重貼:故事 ─《她/他 01》
若然生命中沒有了你,我會怎過﹖
就在洗澡過後,身子從浴盆中鑽出,水珠從肩上滑過,然後沿著身體的曲線,一直滑到了大腿的內側,就在那剎間凝聚、遲豫,然後繼續向下滾動,最後,到達地面。
時間、瞬間、靜止。
身上沾染到的酒肉味道隨之而去,換來的是一絲的寒意,和無盡的寂寞。寂寞的感覺令身子再次捲曲,捲曲的再次坐進無水的浴盆中,直哭。等待溫暖的來臨。然後,過了良久,在身上圍上一條白色的浴巾,跨過黑色的浴盆,曲髮上的水珠沿線滑過、直墮,在黑色瓷板上留下一條濕滑的血路。接著,步出浴室。
接著,走進廚房,地板依舊漆黑,草綠色的手指在微黃的燈光下游走。櫥櫃上東西沒剩太多,一只常用的銀色有耳水杯、幾只堆積了幾天還沒有洗的碟和碗、昨日喝過紅酒的高腳玻璃杯、一些還沒有洗的無核青葡萄。於是,順手拈來,一顆樣子飽滿的青葡萄,凝視著他的翠綠,良久,一口咬下去,道地發現,該是無核的青葡萄是有核的。
無奈,白色的身影滑過空蕩的長廊,與腳步聲配會著,滲透了靜緩的呼吸聲,一切都是這樣的空動、無味。
房間中的佈置也是一樣的黑,床單是黑、枕套是黑、衣櫃是黑、鏡框是黑、電腦是黑,一切都滲透著黑暗,目的是吧惡意闖入的傢伙蠶蝕、吞噬。白色的身子輕躺在一人份的雙人床上,身上的白與床上的黑形成了強烈的反差。秒針在數算日子、窗外的街燈仍是如舊蠟黃,投影在房中的白灰水天花上,每當車子駛進這寧靜的小街,窗花的身影便會襯著蠟黃的街燈在白天花上從下而上走過,沒完沒止,彷彿是個循環,又或是個獨立運動,沒完沒止、沒完沒止。
順手拈來一根煙,在那淡藍的燭檯上的餘溫中點燃,隨意的吸了一口,白色煙圈在黑暗中蔓延,伴送著的還有那蠟黃的街燈和白天花上突如其來的汽車投影。煙圈急促的呼吸著空氣,顯然是在思想生活:這九天是怎樣的過﹖沒有出現過的身影是否換來了焦慮和不安﹖要肆意的尋找﹖刻意的調查﹖還是要到失物認領處去填表報失﹖可只是置身事外吧﹖要不聞不問嗎﹖結果,疑問堆滿了雙人床,可能還會有向外擴散至滿瀉的危機,那請記得穿衣,以免著涼。
是收音機中來的廣播,細說著明天的天氣,而身子,則在捲曲的思想著。
思想,是一個很困難的課題,尤其是在夜深時進行,愁思特多。這夜的課題是:為何兩個獨立不干的個體會共用相同的身影﹖難不成是世界太過相似﹖還是人民文化的大同所致﹖不得而知……。但,很明顯的是:這是一個可佈的經歷。怎地兩個不干的人的意識形態可以完全相同﹖也沒有其他事比這個經歷更可怕。
究竟應當如何去理解一段「關係」﹖
思想,回到那天的晚上,床緣的一角、天花的倒影、白色的汗衫、暖和的氣味、愛生事端的人、急速的呼吸聲,還有的是不明所以的纏綿,一次、兩次。結果,關了燈,擁著到天亮。
以上便是關於「關係」的解釋。
那夜瘋了,是平白無味的咬著不放﹖還是一個解扣的過程﹖一次、兩次。
最後,回到那寂靜無聲的街上去,牛奶、香煙、途人。一個人擁著身子走過,秋涼,清洗不了昨晚的記憶,理解不了一段「關係」的建構。
思想,再次回到冰冷的房間,房間中的佈置依舊是黑,床單是黑、枕套是黑、衣櫃是黑、鏡框是黑、電腦是黑,一切都滲透著黑暗。白色的身子仍輕躺在一人份的雙人床上,窗外的街燈仍是如舊蠟黃,投影再沒有在白灰水天花上出現,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雙遊樂過後的戀人,從那酒吧中步出,還伴送著酒杯中的餘溫,和那夾雜了下酒物的歡笑聲,沒完沒止、沒完沒止。
白色的煙圈仍在黑暗中蔓延,手中依舊的是那一根煙,左手兩指的指尖突然感到了一陣剌痛,將燼的香煙,代替了下課的鈴聲,提醒著思想課的完結,依舊是那收音機中來的廣播,耳伴響起那老掉了牙的陳年老調,是李香蘭的夜來香,而身子,仍依舊的在捲曲著,顫抖著。
(2001'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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